囝仔人說故事|在陪伴中看見生命的亮點
「人生,是一段用生命碰觸其他生命的時光。與你相遇,其他生命再也不一樣。遇見他們,你才真的活過。」這段印在小說《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》封面上的文字,為兒盟社工的服務旅程寫下最佳註解。
第一次發現陪伴的力量
社工系畢業,在兒福聯盟任職近8年的阿芝,一踏出校園就立刻加入社工行列。記得服務的第一個個案是位有視力障礙的高中女生,身處在重男輕女的傳統家庭,家人長期漠視加上對於視障的自卑,讓她離群索居,常常獨自在家。
初出茅廬,阿芝沒有豐富的實務經驗和專業,只單純的希望透過陪伴和支持,讓個案可以走進人群,所以一有時間就會去關心她的生活近況,讓她有被關心的感覺。雖然無法提供太多協助,但阿芝的陪伴讓女孩有勇氣踏出第一步,後來不但順利找到第一份工作,生活圈也多了同事、朋友相伴。
結案後,女孩告訴阿芝,那段時間的陪伴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,身邊還是有人願意支持她。這些話,讓阿芝第一次發現陪伴的溫暖力量,也更篤定社工是自己想要從事的工作。
投入兒少領域 從高風險家庭做起
從事身障服務四年多期間,阿芝同步接觸到法院的收出養案件,因此對兒福聯盟有了更多認識,那些文宣上的圖像和描述,無不深深觸動她的心,於是在離開第一份社工工作、從澳洲打工度假回來後,她就決定投入兒少領域。
「我高中是讀幼保科的,雖然大學轉念社工,但其實一直很喜歡和小朋友相處。」進入兒盟後,阿芝從高風險家庭服務開始做起,服務個案時,她發現對於生活絕望的人來說,旁人的關心與支持,就像溺水時突然出現在身邊的浮木,讓個案獲得能夠向前邁進和迎接轉變的力量。
印象最深的個案,是有位生活態度非常消極的爸爸,他沒辦法把孩子的生活照顧和需求放在第一位,也無法好好管教和關心孩子,時間一久,孩子也習慣成自然,甚至有樣學樣地對生活、人際和學業消極應對。「當時他們幾乎都要被房東趕走了,但還是覺得無所謂。」阿芝擔心他們沒地方住,不停鼓勵爸爸外出找工作,並想辦法幫忙爭取補助以支付房租,但爸爸依舊無動於衷,讓她感到相當挫折和無力。
轉念 幫個案找到生命中的亮點
與個案爸爸溝通不順利,阿芝決定改變策略,將關注的重點移轉到孩子身上。有次和孩子聊學校生活時,看到他在筆記本上畫了很多插圖,才發現他其實很有畫畫天分,以前也學過畫,只可惜因為爸爸經濟狀況不穩定而中斷,但孩子並沒有放棄,有空還是繼續創作。
僵局找到破口,阿芝積極幫孩子爭取加入兒盟的「小舵手助學計畫」,讓他重拾畫筆。為了讓孩子順利學畫,爸爸每週有兩天要帶孩子去上課,長期下來,個案的生活步調慢慢變得穩定,孩子的畫作後來更成為兒盟義賣品之一。
三、四年後,有天阿芝突然接到個案爸爸來電,當下她一度擔心是不是這個家庭又有新狀況,結果爸爸是特地來致謝並告知孩子因為美術專才考上大學。阿芝十分慶幸當時沒有執著於和爸爸持續拉扯,一個無心插柳的轉念,讓她發現這個家新的亮點,也讓他們有了新的機會和出路。
創造不一樣的生命經驗 讓個案感受愛
服務個案多年,阿芝坦言,過程其實並不如想像中順遂,個案的家庭狀況不見得都會朝著原先期待的目標發展,這讓她開始重新思考個案服務的意義。
「其實剛開始當社工時,是懷抱著一份使命感,所以服務前就會先對個案家庭設定好一些期待和目標。」但幾年下來,阿芝發現並非每個個案在結案時都能達成最初預期的目標,社工的介入或許無法改變太多個案家庭原本的生活樣態,唯有他們自發性的主動改變,才有可能扭轉劣勢。
「以前我很目標導向,但現在會更在意陪伴的過程。」她強調,這些需要服務的個案不只小孩缺愛,大人也缺愛,所以不知道該如何照顧和關心別人。她決定在陪伴的過程中,讓個案家庭重新感受被照顧、被關懷與支持的溫暖,期望透過創造個案與別人接觸的生命經驗,在他們心中注入正向的力量,讓他們可以勇敢向前,並相信自己可以更好,也值得被更好的對待。
與個案人生作伴 相互療癒
經手過許多個案,陪伴不同家庭面對各式各樣的問題和難關,社工承受的心理壓力不言可喻,然而個案的回饋是阿芝願意堅持下去的最大主因。
「陪伴的過程,其實也是『回看自己』的體驗。」她說,有時候個案的問題她自己也可能經歷過,或目前也有相關的疑惑,在這些相互陪伴的過程中,孩子的反應不但讓她看見自己的盲點,也開始學習從不同的角度看事情。
曾經有一個孩子,給了阿芝一記當頭棒喝。「這個小孩讓我非常心疼,」她回憶,個案是從兒虐案件轉進來的,由於父親過往的成長經歷無法提供孩子正向的關心與支持,也有管教過當問題,但服務過程中,孩子總會表現出對爸爸的行事態度與生活困境早就習以為常的模樣。
直到一次會談後,阿芝用彩虹卡作為會談結束的祝福,結果孩子抽出的卡片上面寫著:「我了解每一個人都想要得到愛。」雖然大致可以猜想到為什麼會抽中這張牌,但當聽到從孩子的口中說出:「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得到幸福?」時,她內心非常不捨與難過。
當下她突然警覺,過往孩子總是漫不經心地談起家裡和爸爸的狀況,其實並非他不在意,而是因為無力改變,才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,在被迫習慣的表象之下,隱藏著他渴望被愛的心。作為社工,阿芝不能被這樣的漠然蒙蔽,而是要盡可能幫他們去創造不一樣的機會和經驗,從中找到扭轉現況的契機。
社工、志工分不清 期待社會重視
「社工」是一個很特殊的職業,它是少數可以堂而皇之介入不同家庭,了解個案生活方式、陪伴他們走過人生關鍵時刻,並有機會參與改變的職業。然而,這份能對別人生命產生關鍵性影響的工作,卻沒有獲得社會大眾相對的重視。
「現在還是有人分不清社工和志工有什麼不同,」阿芝感嘆,「有些人認為社工和志工一樣,都是提供免費服務,沒什麼了不起,或覺得這本來就是社工應該要做的事情,不需要特別給予尊重。」
她舉例,之前曾遇過服務個案的媽媽狀況不好,連假期間,她擔心孩子沒有辦法得到妥善照顧,就打電話到大樓管委會,請他們這幾天幫忙留意一下個案家庭的狀況,結果管委會卻態度很不友善的回覆:「這是社工的事,與管委會沒有關係。」令她相當錯愕。
阿芝有感而發的說,其實個案服務並不如大家想像中容易,這份工作的專業就和醫生、律師一樣值得受到敬重。若有更多的人可以對需要被服務的個案釋出更多善意和關心,他們就會擁有更多正向的力量來面對困境,世界才會越來越好。
就如《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》結尾提到:「每一個人都會對另一個人造成影響,另一個人又會對其他人造成影響,這整個世界充滿了故事,然而所有的故事共同串聯成一個完整的故事。」阿芝用溫暖的陪伴影響個案家庭,讓他們在無助中看到改變的動力與契機,幫助他們脫軌的生活可以重新步入正軌,使那些被隱沒在生命中的亮點散發耀眼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