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住在走廊的小雨
凌晨昏暗的走廊裡,小雨裹著薄被蜷縮在地墊上。媽媽和弟弟每次進房間都得踩過她身邊,這條狹窄的走廊,是她在這個家唯一能安身的地方。
小雨十歲那年,父親離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。面對家庭破碎的重創,年幼的她開始拒絕上學,房間裡的垃圾也越堆越高。紙箱、餐盒、成山的衛生紙⋯⋯這些物品彷彿承載著她內心無處安放的情緒,越積越多,最終吞噬了整個生活空間。
母親因為健康因素需要定期至醫院追蹤拿藥,靠開白牌計程車維生,收入極不穩定。弟弟也在壓力下開始拒學繭居。
小雨十四歲那年,情況達到了臨界點。因為母親控管網路使用,她的情緒徹底崩潰,出現嚴重的自傷行為,甚至有輕生意念,緊急強制就醫後,她住進精神科病房三個月,又在康復之家待了一段時間,即使藥物控制了憂鬱症狀,回到家的她依然只能睡在走廊上,每天窩在睡墊上畫畫,與世隔絕。
去年初,當社工第一次來到這個家時,小雨頭低低的,說話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,邊說邊擦著停不下來的眼淚,這不是因為傷心,而是巨大的壓力反應。
面對如此脆弱的心靈,社工沒有急著討論如何重返社會,而是耐心花了半年多時間與她建立信任關係,透過定期訪視,傾聽小雨的想法,承接她的情緒,鼓勵她穩定回診服藥。
在社工陪伴下逐漸穩定的小雨,某天主動向社工提出想清理囤積了好幾年的垃圾山。
「第一次要清理時,她說怕蟲。我買了兩套全身防護衣,才開始動手。」社工回憶起那個炎熱的七月天。那天後,社工開始陪著小雨一點一點清理這個堆積八年的情緒垃圾場。
清理的過程就像坐上時光機。從近期的紙箱、紙餐盒、堆成小山的衛生紙,再到小學時期的畢業證書和小物件,彷彿也在清理堆放在心裡許久的記憶——那些在當時沒有人聽見、沒有人聽懂、沒有人真的關心的心情。
社工除了協助清理房間,也用心安排了戶外活動,陪小雨騎U-bike、搭火車、體驗咖啡廳,一步步引導她走出家門、接觸人群。
今年四月,歷經九個月的努力,小雨的房間終於清理乾淨,那一刻她臉上出現了久違的笑容。
現在的小雨,不再是那個只能睡在走廊的女孩。她對自己的生活更有掌控感,期待能夠自立生活。
從睡在堆滿垃圾的走廊,到重新擁有整潔的房間;從不敢與人接觸,到能自己走出家門活動。小雨的轉變,見證了陪伴與相信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