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陽台邊緣走回了人生的小波
12月的某個冬夜,刺骨的寒風從高樓呼嘯而過。小波纖細的身影顫抖著,雙腳卻堅定地往陽台走去。她回頭看著被她丟擲在地、皺成一團的衣服,還有滿臉震驚與憤怒的父親。她們剛剛才為了「上學」這件再普通不過的事,爆發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的衝突。
她感到無比疲憊,內心只剩下一個聲音:「夠了,我真的撐不下去了⋯⋯」
本該是花樣年華的16歲,小波卻沒有同學口中的校園生活,也沒有對未來的期待。她的世界只剩下一個房間。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,她獨自面對著巨大的黑暗,沒有朋友,沒有笑容,只有日復一日的自我責備。
這一切,都要從國中那段被排擠的時光說起。身為家中獨生女,小波原本品學兼優、開朗活潑,但當她呈現低落情緒時,同學的不理解與排擠像暗潮,慢慢把她推離人群。升上高中,她變得容易哭、容易生氣。漸漸地,焦慮、恐懼與孤獨如潮水般將她淹沒,她開始拒絕上學,也拒絕和任何人說話。
更令人心疼的是,小波和爸爸的關係也跌到冰點。爸爸無法理解女兒為什麼不願去學校、為什麼想要跳樓輕生;而媽媽和阿嬤變得小心翼翼,深怕再次刺激到小波。
當社工初次踏進小波的房間時,看見牆上貼著她最愛的韓團海報,還有各式各樣精美的手作作品,就像許多青少年一樣。社工會陪小波聊聊近況,或帶著情緒牌卡陪小波練習察覺及穩定情緒的方式。
更重要的是,社工協助爸爸媽媽學習情緒陪伴的方法,引導她們調整對小波的就學期待,讓整個家庭氛圍變得更加包容、支持。
社工耐心地陪伴小波,從一週一次的訪談,到陪她練習走出家門,到鼓勵她與媽媽一起參加機構舉辦的活動。在社工的幫助下,小波開始理解自己的情緒,學習與它共處。她甚至鼓起勇氣,主動向父親提出復學的想法。
現在的小波,依然有情緒起伏,但她會跟媽媽分享自己的感受,也會用社工教她的方法,處理與同學間的摩擦。
爸媽也在學習慢慢理解:「孩子不是不努力,而是她真的生病了。」當她們把「標準」先放下,家裡的門縫就開出了一道能呼吸的光。
「很久沒有聽她這樣笑過了。」阿嬤有次欣慰地跟社工說。
小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,但憂鬱症的康復之路並不平坦,小波仍會有情緒低落的日子,仍會在面對人群時感到焦慮,仍需要時間學習如何與世界重新連結。
小波的故事還在繼續,社工也會持續陪伴小波走過這段路程。因為每一個在心理黑暗中掙扎的孩子,都值得被看見、被理解、被耐心等待。她們需要的不只是治療,更是一份持續的陪伴與支持,讓她們知道——在這個世界上,有人願意與她們並肩作戰。